西河

我们终会遇见,这是上天注定

他与白宇

2018要结束了,但他们并没有结束。

不能同台出现,那就同时出现。

他的爱随着他的琴声他的歌声传入对方耳中心中。

我们都应该明白,他们绝不能分离。

他是朱一龙,他没有赖在那个盛夏里守着回忆过一辈子。

在那个已经吹起秋风的日子了里,他利落地跟那些守了一整个夏天的朋友们告别。前路希望璀璨,他们都许诺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夹杂着欢声笑语,依依不舍的盛夏,朱一龙亲手拉上帷幕。

因为他得向前走,满载赞美也好,背着满身伤痕也好,他不能停。

他要走向有白宇的盛世。

那个他们能携手并肩,坦坦荡荡的盛世。

不管前路如何,或陷入沼泽,或吞没于野兽,他只想让白宇知道。

这一生,我只为你等待。

我会永远奔向你,因为我看得到,你的衣角在风中飘扬。

你也和我一样。

借条

1

半小时短打(期末考完就写完)

采访过朱一龙的记者都说朱一龙吐字如金,跟他聊天估计一分钟就能结束话题。

倒不是他真的性子冷,他只是不喜欢这一种为了某种目的而刻意进行的访谈。

当然,可以说他做作,如今在娱乐圈的几个谁不希望自己良好的身影出现众人的面前,谁不希望自己爆红?

但朱一龙是个演员,他自己清楚在隔着一层摸不着的屏障,谁知道真真假假。

播放屏幕外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脱口而出的一句无关紧要的话马上就能被解读出无数恶毒来。

所以除了关乎他热爱的事物,其他问题都是能躲就躲,实在不行就蒙混过关。

一定程度上,这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

但白宇是例外。

唯一让他放下心防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根本没有机会去想这一切,只是自然而然地就说了笑了,没有任何负担,也没有任何顾虑。

他已经三十岁了,见证过太多别离阴暗,他自诩已经可以做一个波澜不惊的成熟男人,可是白宇总能把他带回十七十八岁的光景,纯净地不掺杂一些阴翳的少年时光。

没有一个预告,也没有一声提醒,在每天走去房间外叫对方起床吃早餐的那条路上,一切都悄悄地改变了。

“小白,起床了。”

朱一龙在敲门之前都会发一条微信给白宇,告诉他自己在来的路上了。

这样白宇每天打开门之前就能知道门外站的是谁,然后在那些片刻里,想着朱一龙。

这些片刻,就足够了。

敲门的第二声之后,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门就开了。

白宇的头发乱糟糟地趴在头上,他惺忪着眼睛,靠在门口,迷迷糊糊地让开路,让朱一龙进来。

语调软软地,还带着睡不醒的懒散,也带着毫不设防。

“哥哥,你等我一会。”

——
有人一巴掌呼过来拍醒我去背书吗

【朱白】私奔

没交份子钱的快来啊,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he,1w字,酸酸甜甜好滋味。

一发完。

正文:

二零一九年四月零五号

纯灰的沙发陷进一大块,里面窝着个朱一龙,身上还趴着个软乎乎的白宇。

白宇懒懒地用修长的手指在朱一龙肩膀上画着圈圈,直到手指微微发热才停下作妖的手,轻轻地搭在朱一龙肩膀上。

“哥哥,今年六月,等你工作结束,我们去度假好不好?”就像一个讨糖的小孩子,白宇的眼里装满说不清的期待。

“好,你说去哪?”朱一龙揉着白宇软软的头发,清香的洗发水,夹杂着从落地窗透来的阳光的味道,全揉在一起送到朱一龙面前。

“去挪威?还是去巴黎?”白宇似乎是纠结了会,手指无意识地早就滑到朱一龙裸露在外的脖子附近,悄悄地按在了喉结下方那一块地方,“哥哥,我们去毛里求斯吧!”

朱一龙倒是不意外他会知道毛里求斯,来了兴致,“你为什么喜欢那儿啊?”边说着,边伸着手指摁住了那还要往上爬的手。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爱屋及乌嘛。”

“那毛里求斯可得好好感谢你了。”

“龙哥,你是不是误会啥了!”白宇故作震惊地手架在沙发上支起自己半截身子,“我是喜欢毛里求斯,然后顺便喜欢一下龙哥。”

被顺带着喜欢的人也不恼,只是把手搭在了白宇背上,往下一拉,刚刚腾出来的半点空隙就又被两个胸膛填的满满当当。

“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

但是白·不为美色所动·宇怎么可能被人胁迫呢,嘴硬着还要继续争,“真的就是顺带……”就感觉嘴唇上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回答错误。”

“龙哥,你这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啊!”被偷袭了的人也不甘示弱,毛绒绒的头凑到了朱一龙面前,嘴唇贴在了他下巴上。

“到底谁是顺便喜欢的?”宠溺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的正经,但在白宇面前,这一点点故作威严的伪装完全忽略不计。

“真的喜欢毛……”

“?”

“喜欢毛猴!”

朱一龙眯起眼睛,笑眯眯地按住白宇脑袋,语气和当初一样,“你走开!”

暖暖的阳光撒在白宇身上,勾出一道金黄的轮廓,朱一龙按住白宇的头让他贴近自己的胸口。

强烈的心跳声隔着衣料,伴着朱一龙略微低沉的嗓音一齐响在白宇耳边。

一句话把话题拉回了最开始的主题。

“小白,我们去冰岛。”

“你钱包里那张冰岛的照片,都放了两年了。”

刚听到这话的白宇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还来不及惊讶,心下顿时明了。

白宇挣扎着直起身子,双手撑在朱一龙耳朵旁,小心地避开了朱一龙凌乱的头发,把他困在了怀里。

“哥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语气很平淡,表情也很平淡,可朱一龙就是看见了他眼底抓不住的星光和一闪而过的慌乱。

阳台上正在晒着太阳的橘猫听到声响,似乎是嫌吵到自己睡懒觉了,不满的朝着屋里喵了几句。

朱一龙看着撑在上方的白宇,觉得他真是像极了可爱的猫。

“小白。”

朱一龙没有直接回答,他撑起身子安抚性地抱住白宇。

“我只是怨我自己,怎么不能更早一点知道。”

有些事情太明显了,要么就是真到极致,要么就是假到极致。

好在他们是前者。

白宇捞起桌上响个没停的手机,上面郝然写着:五点飞机。

白宇推了推还伏在他脖颈处赖着不动的朱一龙,用哄孩子的语气催促着,“哥哥,四点了,要去赶飞机了。”

可偏偏有人不听,还得寸进尺,在脖子处落下密密麻麻的一串亲吻。

“哥哥!”

遭到制止之后,朱一龙抬起头,睁圆了一双大眼睛,阳光照着,在长长的睫毛上长了一层毛绒绒的黄晕,有些耍无赖地说:“小白陪我去。”

很早以前就有人说过,朱一龙那双眼就算是看着根电线柱子,都能把它看起火了,更何况,他现在看得还是个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小猫。

鬼使神差地,白宇说:“好。”

收拾行李的时候,白宇掏出钱包,把那张已经有些旧的冰岛照片翻了过来。因为那张照片的缘故,白宇很少换钱包,每次那张照片一脱离原本的位置,脱离了他的眼皮下,白宇心里就会发慌,一颗心就跟在油锅上翻炒一样,炒了这面还轮着来炒另一面。

毕竟藏了秘密的人还是要不一样的,白宇偶尔还能自嘲几句,现在好歹也是个有故事的青年了,哦,不,是个有故事的大叔。

其实也没什么好藏的,那里本来放着另一张照片,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沈巍和赵云澜的照片。

是他用小号在微博到处溜达时,偶然看见一个叫念念不忘的小姑娘在抽奖,选三四个人送她自己手绘的明信片。

当时的转发少的可怜,白宇见那明信片倒是真好看,便也好心顺手点了个赞加转发,也没想过,好运到的时候真是挡都挡不住。

等过了好几天再登微博的时候,未关注人消息里弹了好几条消息。

无非是提醒他中奖了,需要提供个地址什么的,一看时间,是前天发的。

紧跟在后面的还有当时那个小姑娘发的消息。

“这位小兄弟,你好,你被我抽到奖品了!”

“小兄弟,你出来冒个泡好不,你不领我多尴尬啊!”

“大哥……”

白宇看到倒是被她这语气的转变逗笑了,留了个助理家的地址之后,跟小姑娘兄弟长兄弟短的好聊了会,难得的跑去人家主页点了个关注。

拿到包裹之后,被他身边几个小助理看见了,都是姑娘家家的,又是镇魂女孩,见明信片那么好看,时不时地瞧几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白宇看他们那么喜欢便也分了几张出去。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一堆姑娘瓜分之后,也不忘了白宇这个大恩人,抱来一大堆棒棒糖就要往白宇怀里塞。

白宇哪吃得了那么多糖,连忙摆手说:“我这也就是借花献佛,你们可得好好珍藏啊,这可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放心!我们一定保管得好好的!”

“替我们谢谢那个好心人!”

“那我们拿走这么多,你还有吗?”

白宇笑笑没说话,只是赶他们走。

待那群闹哄哄的女孩子们走后,白宇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小的照片。

黎明前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明亮的颜色,鱼肚白和深蓝的夜空融为一体,星星还没有完全隐去,忽明忽暗地闪在夜空里,在广阔无垠的星辰里站着两个人的剪影,抬头伸出手的那个明显是赵云澜,低垂着眼眸的那个是沈巍。下面用规整的楷书写着一小行字。

“我很想你。”

后面还有一串数字,白宇倒是后悔起自己有空怎么没去试试莫斯密码,说不定就能解出来。

不过这也妨碍不了白宇把这张照片放进钱包里,他倒是觉得自己挺有人情味的,钱这个东西太疏离了,自己放份万年深情进去,这不刚好说明,爱是无价的嘛!

也顺便寄托一下他对沈巍赵云澜两口子的祝福之情,祝他们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也寄托一下……

寄托一下他的羡慕之情。

其实到这,白宇明白就算自己再怎么辩解,也不得不明白一个事实。

他其实真的,特别,特别想朱一龙。

白宇使劲搓自己的脸,想着让自己清醒点,可好像还是晕乎乎的。

不是那种好兄弟之间的想念,就是……

深吸一口气,白宇直接瘫坐在转椅上,修长的腿蹬着桌角,发力让自己转了好几个圈圈。

就是赵云澜对沈巍的那种想念。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以前无论看到什么都能想起朱一龙到现在偶尔抽空想一想,白宇真的进步了。

白宇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演这么久戏了还能陷进去,出不了戏。骂自己怎么能对真心对自己好的朱一龙怀上不正常的思想。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心,怎么就把自己喜怒哀乐的权利全交到了别人手里。

想到最后,反而什么话也什么说不出来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一幕一幕地快速略过,就像一场凄惨的大型现代都市偶像爱情剧,他和朱一龙有幸参演,他还拿到了里面极重要极悲惨的角色,苦兮兮的暗恋者。

白宇突然想起一个表情包,双手一摊,一个熊猫头,满脸都是无奈的表情。

哦豁,完蛋。

白宇想这简直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镇魂杀青都已经大半年了,虽然平时还是会跟朱一龙保持联系,但是也很少。

他们两人都忙,拍完镇魂基本都是无缝连接下一个剧组,偶尔有空了才能一起组队玩几把游戏。

有时候聊着聊着就没了消息,就知道肯定是接着拍戏去了。

有时候在游戏里突然不刚站在原地了,那肯定也是开拍去了。

因为这个,他俩都不知道被人举报过好几次,信誉值一个劲的往下掉。

好不容易两人终于能好好打完一局游戏,结果不是落地成盒就是惨败。

白宇:“龙哥,我觉得吧,我俩玩游戏有毒,要不今晚别玩了?”

朱一龙:“我也觉得。”

当天晚上。

白宇:“龙哥!来两把游戏!”

朱一龙:“好!”

丝毫不知道打脸的滋味。

日常也就是这样了,他也不敢往深了聊,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发发表情包,当个沙雕网友,能逗得他龙哥开心就行。

可朱一龙好像就会读心术一样,总是能抓住一些细微的破绽,有时他还在想自己这句话是不是说过火了,朱一龙一个视频电话就甩了过来。

“小白,你今天终于没能苟到最后!”

“哥哥,我们是一队啊……!”

“小白小白,我上把游戏拿了最佳演绎。”

“那可不,我说了要保护龙哥的。”

“你走开!”

“小白,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胃疼了是不是?”

“小白,你今天情绪怎么有点不对劲。”

“……”

白宇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慌如老狗。

质问是不是小助理又泄露了些什么出去时,小助理鼓起腮帮子,撅着嘴:“我啥也不知道,放过我,我还只是个孩子。”

白宇倒不是真的介意这些事情,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一点点事情就打扰龙哥,他没义务要时时照顾白宇,不要老麻烦人家。

但他又在心底痛骂自己表里不一,嘴上说着不希望打扰人家,可是朱一龙一来找他,他又确实是藏不住的开心。

他有好多次都在想,下一次,但凡他们再见一面,他就豁出去,把这一股子暗恋的酸涩全倒给他听,把他所有上不了台面的想念全一刀一刀割开,摆在朱一龙面前。

就算朱一龙拒绝他,就算他们以后再不见面,就算打一架……他也要一吐为快了。

破罐子破摔,藏不住的话就不藏了。

天知道他要憋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等真正见面那天,白宇才明白自己给自己下了一个天大的绊子。

镇魂的大火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压根就没人抱希望的剧突然在一夜之间火遍各圈,热度蹭蹭地往上涨。

公司也趁着这一把火,给朱一龙和白宇安排了一起去快本的机会。

真正见到朱一龙的那一刻,白宇就发现自己的城墙倒了,倒的彻彻底底。

朱一龙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着朝白宇打招呼,带着黑色口罩,只留下一双弯弯的眼睛,盛满了笑意。

白宇每向他走近一步,内心筑好的满身刺就散落一把,那些视死如归,不顾一切的勇气全落在地上被人群踩了个粉碎。

“小白。”

白宇才从浑浑噩噩里明白过来,他龙哥那么温柔,怎么可能跟他打起来啊。

就算是真正知晓了他那样不正常的情感,朱一龙肯定也只是顾及着他的感受,温柔地,僵硬地拍拍他的肩。

或许还会变成人生导师,来开导他,劝慰他人生路长漫漫,对的人对的事还在不远的将来,然后只口不提自己被白宇这样自燃式的坦白灼伤的模糊血肉。

他已经二十八了,不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龙哥,你还是那么帅啊!”白宇笑着张开双手,不由分说地熊抱住了朱一龙。

朱一龙也伸出手去回抱他,在他耳边温柔地说:“小白,好久不见。”

白宇点点头,松开了紧抱的双手,把那些咆哮着几乎要奔涌而出的思念全部死死地摁回了原处。

进退两难,举步维艰,他龙哥的温柔真是能要了他半条命。

那天来接机的人很多,都快挤满了机场,白宇先到了二楼,看着龙哥困在人群里笑得不能自已,边笑边指着给助理看。

跨越了重重人海的朱一龙终于得了可以呼吸的空隙,索性靠在墙边休息。

隔着喧嚣的吵闹声,穿过黑压压的头顶,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在空中碰撞上了。

本来笑得像只猴子的白宇收敛着,盯着远处那个似乎浑身都发着光的朱一龙,不自主地抬手摸了摸帽檐。

还好他戴着墨镜,挡住了那些一眼就能看破的情愫。

白宇倒是没感觉到小说里描写的那种感觉所有喧嚣都离去的感觉,只是在看着朱一龙的时候,有一种冲动。

只要朱一龙愿意给他一个独一无二的拥抱,只要朱一龙能给他一次伸出手不退缩的机会,白宇就愿意豁出性命走到他身边。

可现实就是,朱一龙不能瞬移到他面前,不会给他一个温柔的亲吻。

哪有兄弟之间干这档子事的。

“初夏的来临,也溢出了俏皮的气息,在暑气充斥的季节里,你晶莹剔透的带着凉意……”

房间里斑驳陆离的灯光一束一束地转动着打在每个人脸上,低沉婉转的伴奏声合着朱一龙低沉的声线,到这刻,白宇才觉得自己悬了一天的心重新掉回胸膛里,继续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

情到至深处,便再也藏不住半分。

或许是气氛使然,或许又是太能带入感情,总之白宇看到了朱一龙眼角那一颗闪亮的光。

朱一龙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白宇笑,笑得无奈又欢乐。

唱完歌就是凌晨一二点了,街上空荡荡的,一群人还沉浸在刚刚狂欢的气氛里,都知道也许自此之后,一切都得划上圆满的句号,所以都疯的不行。

大街上的,一堆人走得晃晃悠悠,还嚷嚷着要去搓一顿。

前边就刚好有个麻辣烫店还在营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堆人就窜了进去。

白宇和朱一龙走在队伍最后边,在前台付钱的时候,朱一龙率先拿出卡就要付钱,结果好巧不巧,那家店卡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白宇就顺势按住了朱一龙要掏手机的手,“哥哥,这是天意,你别抢了,我来。”

朱一龙倒也没继续熬着,点点头,“下次我来。”

也不敢搭太久,白宇缩回手,就掏出了钱包。

钱包打开的那一霎那,白宇突然愣了一下,眼珠颇为不自然的转动着,余光飞快地往朱一龙那边瞥一眼,见朱一龙正低着头看菜单没注意这边之后,白宇才感到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特怂,怂的不得了。

别看口号喊的震天响,真到了人面前,整个人除了化成一滩水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虽然那钱包里夹的并不是什么见不了人的东西。

不过朱一龙是毛猴嘛,总不能叫他瞧见了。

哈哈,不合适。

付好钱,白宇手搭在朱一龙肩上,凑过去问他喜欢哪道菜。

朱一龙也撇过头去看白宇,两个人隔的很近,再近一些就能碰到对方的脸。

“都喜欢。”

“嘿,龙哥你不是很挑的嘛!”白宇笑嘻嘻的拉开点距离。

“是啊,最喜欢芒果。”朱一龙漫不经心地放下菜单,憋着笑就往里面走。

“龙哥,你变了。”白宇委屈地看着朱一龙,语调软软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

朱一龙就笑,笑得眼睛都没了。

白宇也笑,一口大白牙露着,玫瑰花刺似乎都染上了笑意。

笑得像两个刚从幼儿园毕业的小屁孩,又有点无所适从的伤感。

自那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虽然平常也是那样,只是这以后都被附加了一层“解绑”的意味。

白宇很不喜欢这个词语,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一样,但是明明白白就摆在那,一个两个的就爱睁眼说瞎话,白宇只想说:“你不觉得您有点叛逆吗?”

到底是他没那么多底气,一回家就把钱包里那张照片拿了出来,准备放回抽屉里,却又舍不得。

末了,只能拿着这张照片自己悄悄地在反面打印了一张冰岛深夜的天空照片,继续放回钱包夹里。

不是有句古话说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朱一龙发微信来找他打游戏的时候,白宇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听到手机震动了,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放在了耳边,又晕乎乎地闭上了眼。

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白宇才想起那个联系人好像是龙哥,他一拍脑袋,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打开手机,视频电话键上的手却迟迟不肯按下去,都过去五分钟了,朱一龙说不定已经和别人组好队在玩了,虽然可能是随机匹配,但白宇还是心里堵着。

不过朱一龙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一个电话就敲了过来。

“小白,在吗?”

“龙哥,你这都打电话了,不得不在啊!”

“那打游戏不?我都好久没来几把了,手痒。”

“那必须的。”

游戏开始没多久,朱一龙还是和以前一样刚,拿着把枪就往前冲,白宇趴在草丛里着急。

“龙哥,龙哥你苟一点!”

朱一龙一边盯着人四处扫荡,一边抽空回了一句:“没事,我保护你。”

“龙哥,你这,我多不好意思啊。”对面房子里没人了之后,白宇就跑到里面去捡了急救包给朱一龙补血,“过会我保护你。”

朱一龙才不信他,现在雄心勃勃的,过会指不定又待在哪个草丛了。

耳机里传来一些杂乱的声音,朱一龙那边应该是要开机了。

“小白,我先下了。”

“好。”

“……”

停了好几秒,电话还停在正在通话中的页面。

朱一龙的呼吸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有些急促,像带了一层电流一般听得他心底发麻,好像是有话要说,犹疑着却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白宇突然出声:“哥哥。”

“怎么了?”

“……”

“没什么,哥哥再见。”

“嗯……好。”

白宇挂断了电话,手还因为刚刚的激烈操作有点发抖,心倒是老早就平静下来了。

刚刚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是什么其实现在已经忘记了,无非就是想你了之类的话,之所以没说也不是怕尴尬,就是……不敢。

他不能,也不敢把这些话大大方方地搬到台面上,下不了台倒是无所谓,反正龙哥那么善良,肯定笑着笑着这事就这么假装没发生过了。

白宇只能用层层厚铁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想念包个结结实实,密不透风,一丝光也见不到,一缕风也吹不进来。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噢,“不敢透风的想念……”,不说其他的,这歌词真有点意思。

不过他可是一个演员,虽然谈不上演技有多炸裂,但好歹还是超出及格线很多的。

他演冯庸,演尤东东,演章远……或许没有演成最活灵活现,但至少在拍戏的过程中,他努力去活成他们的模样。

好歹拍完之后,他还是白宇。

戏里和戏内他分的很清楚。

没想到这次却一头栽进坑里,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的他被命运按在地上使劲摩擦。

摩擦摩擦,在光滑的地上摩擦。

在哪里跌掉,就在哪里睡一觉。白宇第一次觉得,在地上躺着真的太他妈舒服了。

在朱一龙面前,他演那个整天笑嘻嘻,能勾肩搭背的好兄弟。

逼真到连他自己都含含糊糊地分不太清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白宇还是会登他的小号到处溜达,偶尔碰见粉丝修的赵云澜图的时候,就会不自主的想起朱一龙。

也没有经常想,就偶尔闲下来的时候,那一大串事情就自己窜进了脑海里,等白宇意识到的时候,早就播完暂停了。

之后白宇就进新组了。

他本来在横店安安心心拍戏,也没想到居然能有天大的馅饼砸他头上。

晚上十点的时候,白宇终于可以暂时休息半小时,等着老实本分地坐在旁边等着化妆师给他准备下半场戏的妆,一手从助理递过来的衣服里掏出手机准备发条微博,安抚一下那群整天在评论里嗷嗷待哺的小姑娘们。

却看到微信对话框里的红点,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来自朱一龙的。

第一条是下午九点的时候,朱一龙说自己碰巧在这边工作,想着顺便来看看他。

第二条是九点四十三的时候,朱一龙说这有点堵车,可能得再过半小时才能到,希望不会打扰到白宇。

白宇一激灵,也没等化妆师提着戏服过来,就回头大喊了一句“等我十分钟”跑了出去。

他想再去看一眼手机,确认一下,又觉得太浪费时间了,索性把手机胡乱地往兜里塞。

一路上,脑子闪过无数画面,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直到看见站在车旁正低头捣鼓手机的朱一龙时,白宇才在一瞬间又感觉到了呼吸的存在,嗓子火辣辣的,有点疼。

朱一龙似乎没察觉到有人来了,刚给白宇助理发了条消息就被告知白宇跑了。

他倒是有点惊讶,给白宇拨了个电话过去,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哥哥。”白宇在原地轻轻地喊了一句。

朱一龙笑着走过去,摁断了电话,那铃声就停了,只听见白宇脚步踏在鹅卵石路上的声音。

“小白。”

白宇笑嘻嘻地揽上朱一龙的肩,“龙哥,好久不见啊!”

“刚好在这边有点事,就想着来看看你。”

“龙哥,我都要感动哭了。”白宇假惺惺地摸了两把眼睛,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笑着,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你走开。”朱一龙有些无奈地看着像个三岁孩子似的白宇,有些嫌弃地去扒拉他还覆在眼睛上的手。

有点凉。

朱一龙问:“手怎么这么冷?”

白宇想了想,“这不等着龙哥给我暖暖啊。”

说完白宇就觉得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过了,马上就转移其他话题,扯着朱一龙一通乱讲。

知道了朱一龙第二天一大早的飞机,白宇掐指算了算,除去过会的戏和龙哥睡觉的时间,他能正大光明缠着朱一龙的时间还剩不到两小时。

到剧组的时候,朱一龙已经叫助理带来了一大堆的夜宵,小姑娘正招呼着大家伙来拿东西。

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围了过来,特地来谢谢朱一龙深夜的美味探班。

朱一龙笑着让他们快去吃,别过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宇倒是例外,没能吃到香味浓郁的烧烤,因为朱一龙说怕他又犯胃病,给他带了瘦肉粥和和几个小炒菜。

刚从保温盒里拿出来的粥还冒着丝丝热气,白宇捧着,眼神却不敢再往上瞟,只能埋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朱一龙坐在旁边,眼睛里的笑就没停过。

朱一龙坚持要等白宇拍完戏再一起回酒店,白宇也无奈只好让他继续守着。

化妆师要给他化眼妆的时候,白宇老老实实地闭着眼睛,脸却还是朝着朱一龙那边,继续跟他讲话。

那晚的夜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却能煽动人内心的燥热,具体讲了些什么,白宇也记不太清了。

收工的时候是十二点,但白宇和朱一龙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朱一龙说想散散步,白宇就跟在他后面跟他聊天。

漆黑的夜里有几颗星星忽明忽暗地闪着,马路旁的路灯照着昏黄的光,时不时有几辆车呼啸而过。

白宇和朱一龙并排走着,聊着最近发生的事和以后的打算。

反常的朱一龙那晚的话很多,经常这个话题扯一下马上又跳到下一个话题。

白宇就乐呵呵地问:“哥哥你今天怎么那么高兴啊?”

朱一龙就说可能吧,也没有正面回答白宇的问题。

之后就有些冷场,白宇寻思着开个玩笑继续刚才的气氛,就听见朱一龙突然开口。

“小白,你有喜欢的人吗?”

真的太突然了,白宇甚至没听懂这一句话,就下意识防备地摇头。

郑重又严肃的语气下关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了,所有他曾死命克制的全都要跃到人跟前,从脚尖到每一跟头发丝,事无巨细地给人看到他不堪入目的一幕。

所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摁住那盒子,还往那上面加了无数个石头盖着。

朱一龙眼神垂着,啊了一句之后就没了声响,只是快步走着,踢了两脚路边的石块,气氛一下了冷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不知道怎么追啊,没事,你跟我说,我保准能让你那小姑娘心花怒放,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抛出的问题也没等确认,白宇就自顾自地讲了一大通有的没的,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到最后,白宇竟然觉得委屈,感觉嗓子里的水分一下子被全部抽干一样,喏喏地喊了句“哥哥。”

朱一龙顿在原地,白宇没留神就撞倒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往后退,后腰就被搂住,砸进了一个炙热的胸膛里。

白宇很懵,就这么被抱着,双手也不知道要动两下,就这么干拔拔地站着。

“小白,抱抱我。”

白宇觉得这真的是太怪了,他怎么还能从这急切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朱一龙双手环抱着,下巴靠在白宇肩上,耳边软顺的头发钻进他颈窝里,轻轻地痒痒地。

“我喜欢的人还教我去追别人,小白,你说怎么办?”朱一龙放软了声调,一字一句地轻飘飘地落进白宇柔软的心里,却砸出一道道血红的痕迹,“是不是要把他抓起来。”

路灯下,两个紧紧相依的人抱在一起,一个一个诉说着自己满当当的情谊,一个却红了眼眶,眼泪被硬生生逼了回去。

“龙哥,你再说一遍……”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啊……”

“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呢……”

“哥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快要疯掉。”

朱一龙侧过脸来去亲吻白宇眼尾的泪,“我又如何不是。”

“我总是想万一哪天你结婚了,你会邀请我做伴郎。”

“可是比起看着你幸福,我更想抢走你。”

“我不能没有你。”

白宇撇过头,躲掉朱一龙轻柔的亲吻,扬起嘟着的嘴巴,眼神炙热又狂烈,坦坦荡荡地映出所有的爱,那些剥去丑陋外壳下柔软的美好。

“哥哥,亲我。”

朱一龙笑着贴上来。

灯光一盏一盏灭掉,城市也慢慢睡去,再有赶夜的司机路过看到这番场景,也只会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如果这世界所有单向的想念能够相通汇进对方心田的话,那么白宇朱一龙可能就会被对方比山高比海深的情谊压住整个身体,丝毫不得动弹。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们都接得住。

朱一龙再一次在微博上艾特白宇的时候,可谓是整疯了一大波人。

一连串的话题疯狂爬上热搜榜,但点进每个话题进去都是一条条相同的评论。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一行简短的字加一张配图,一分钟转发和评论超过五万,十分钟过去,热度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持续上升。

“你们简直是我和小白带过最好的一届镇魂女孩。@白宇WHITE”

配图是一个音乐颁奖典礼现场,大屏幕上映着年度最佳影视歌曲——时间飞行。

朱一龙搂着白宇眉眼带笑,照片被抠图出来p进了活动场里。

白宇在下面评论“那可不,必须满分啊!”

评论回复里清一色的鬼哭狼嚎。

“我原地爆哭。”

“我旋转爆哭啊啊啊啊。”

“我爆炸辽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

白宇看了几个搞笑的评论,没忍住替他龙哥回了几句之后就关掉了微博,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质疑声发难声都有,可白宇不在乎,既然决定牵手,那么除了对方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星饭团发来消息:您的小可爱和小宝贝同时下线。

朱一龙给白宇打了个视频电话,那端他刚刚收戏,脸上还带着点脏兮兮的妆,光线不是特别好,看起来像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一双眼睛里的光亮穿透人心,莫名让白宇脸颊有些发烫。

“小白,以后我俩可就不能解绑了!”

“咱俩锁了!”白宇不知从哪学来的稀奇古怪的话逗得朱一龙哈哈大笑。

“小白,以后的路也许不好走,我们一起面对解决,就算你想跑,我也不会放手的。”

白宇举起右手,比着发誓的手势,一口白牙露得只叫人心底都喝了蜜,“我发誓,我和龙哥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时间没有冲淡当时所承诺的一切,那些坚定的誓言还回响在耳边,一字不落,字字动心。

白宇捏着那张照片,回头就往朱一龙怀里扑,泄恨似的往他颈窝里作势要咬,下口却是轻轻软软的。

“你那次就看到了!瞒了我这么久是不是。”

朱一龙索性靠在白宇柔软的头发上,点点头。

白宇举着照片从怀里钻出来,“看不出来啊,龙哥你这演技也太好了。”

也没有多好,就是白宇傻傻的他也傻傻的,愣是不敢相信他们两人从来不是单相思。

后来趁着白宇睡着的时候,朱一龙不知道有多少次翻开了那张照片,那里的每一寸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哦,还有那一串数字。

是一首歌里截取出来一小句的吉他谱。

53123531236

我要你在我身旁。

白宇突然又从一堆衣服里探出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哥哥,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私奔的赶脚。”

朱一龙沐浴在阳光下,“是啊,我们要私奔了,去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去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然后我们要厮守终生。

后记

念念不忘登上微博,看见微博热搜里一连串的白宇朱一龙话题,点进去一看,懵了。

“我搞到真的了?”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六)

女儿酒?

蓝大:不存在的。

emmm我想甜回来了

正文:

晨光破晓时,他们赶紧赶慢地终于回到了澜山。

抱福在屋内躺着,听见声响,眼依旧闭着,门锁堪堪挨着锁栓的边,一碰就掉,似乎料到他们会今天回来一样。

苏无在门外用力跺着地,想抖掉鞋上的雪泥,

隔着窗户,抱福嫌弃这声响扰到他清梦里,朝着外面就是一顿大喊:“干什么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无为人体贴宽容,却从来不惯着这老顽童无理取闹,他越是嫌弃,苏无跺脚声就越来越大。

也没人去开门,就这么和里面的人僵持着。

抱福率先败下风来,拉开门,瞪着这两个懒到连门都不愿推的人。

苏无张开双手,“不欢迎我们回家吗?”

十七岁少年的怀抱是最具有诱惑的,抱福抵不住,轻轻靠近回抱住。

面露疲色的金光瑶站着,似乎是与这场景格格不入一般。

抱福松开怀里的人,朝着金光瑶的方向靠近,噙着笑说:“欢迎回家。”

金光瑶低声呢喃着这几个字,像要拆之入腹一般。良久,像春风吹过万顷荒漠般,眼神里慢慢闪起光芒,“回家?”

抱福见他还是呆呆站着,唯独眼睛亮着,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一般,看着看着,慈爱就溢满了心中,抱福伸着手轻轻圈住金光瑶瘦弱的身躯,“你当这是家,这就是家。你当我们是家人,我们就是家人。”

金光瑶身体僵着,憋了许久,颤抖着声音说谢谢。

谢谢。

就像一盆开水浇到他身上一样,太烫了,让人完全失了意识,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一股股细流慢慢滋进心底,堆积的寒冰开始染上这温度,悄无声息地开始消融。

尽管这细流流淌着滚烫的鲜红的血液,带着片片刀子,接近他也只是因为他身上有需要的东西,他依旧甘之若饴。

别人只说金光瑶为人凶狠毒辣,什么都可以抛弃。他自然是承认的,他无恶不作,罪该万死,死后就该被阎罗殿的小鬼烙心,永世不得解脱。

却还是会心有不甘。

所谓亲情,正直,他舍弃的都是他永远求而不得的东西,也是不配得到的。

在今天,金光瑶才发现,原来也有人愿意接纳他,这认知让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尽管苏无怀着一肚子的疑问,但考虑着金光瑶自回来之后就缩进了暗室,好几天没出来的反常现象,他还是把话全吞了肚子里。

抱福也曾问过金光瑶那次出去之后的结果。

金光瑶摇摇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语气平淡地像在讨论今天苏无炒菜又放多了盐一般。

“我习惯了。”

有些事注定就是死结,不会有任何结果。

而他除了做无谓的挣扎之外也无计可施。

这操蛋的生活,像一层从出生就附在他身上的网,压得他至今不敢喘气,不敢停下。

而今,他终于被迫撕去了这层网,虽然付出的代价巨大,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今吊着他活着的不过是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惜那也不是专属于他的。

金光瑶再出澜山的时候已是第二年开春。

这一年里,他不是没想过出去见见他,只是想着想着就觉得这实在是过份掉价的行为,便也不想了。

抱福总说闷在家里终归不是个法子,还是得多出门透透气才能长命百岁。

他笑着应了,只身一人趁着他们都出门打猎时留了张字条溜了出来。

不能让苏无那小子瞧见,不然他又非得缠着。

金光瑶沿途打听着近来的情况,有个老妇人打开话匣子就说了个没完没了。

无非是哪家小姐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哪家家主又易权,以及哪家宗主喜添新丁。

听到熟悉的名字时,金光瑶已经没了当初的忿恨,平淡的日子已经磨去了他的锋芒,他不再像一年前那样无依无靠了。

但他始终不能放弃,血淋淋的回忆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不能放下。

话是这么说,可是真到了蓝曦臣跟前的时候,金光瑶却连出现的勇气都没了。

金光瑶想,他是个懦夫。

金光瑶在那间废弃的院子附近待了两三天,终于在日上三竿的时候盼来了熟悉的身影。

每当他们两人夜猎晚上懒得找住处的时候,便在这院落里将就着休息,起初蓝曦臣始终不愿意踏足他人之所,金光瑶没法,只得坦白他已经买下了这院落,所以此刻是他的居所,蓝曦臣大可放心随便住。

只不过那房子总共也没住过三次,自金光瑶身死观音庙之后,更是再无人踏足过。

他此刻在这守着,无非是无聊跟自己打了个赌,三天之内,要是蓝曦臣来这,他就可以直接打道回府,麻溜地不去招惹蓝曦臣刚满月的女儿。

蓝曦臣没在那里待多久,约莫两柱香的时间他就走了出来,与进去时不同,手上少了壶酒。

反复确定蓝曦臣走远之后,金光瑶才从隔的老远的山坡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蓝曦臣不饮酒,那酒笃定是藏了起来。

在草丛里拨弄了半天,也没见半分土地松动的迹象。

院子后是一排一排的果树,此刻正是开春,花骨朵更是撒欢儿的点缀了满树枝丫。

眼花缭乱的世界里突兀地杵着棵光突突的桂花树。

果不其然地,那树下的泥土还新鲜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刚挖出不久的。

俗话说女儿酒要埋就要埋在桂花树下,这样等她出嫁那天取出时,那才叫一个醇香。

金光瑶随便从房子里找了根铁锹,赌气地硬是要扒开这层土,把那装了满满爱意的酒拿出来,泼了。

女儿满月,埋女儿酒不可谓蓝曦臣不上心。

扒拉干净之后,酒就这么摆在地上,金光瑶想拿铁锹直接锤碎这碍眼的壶。

阳光下,一闪而过的光波让金光瑶停了手里作恶的想法,放下了铁锹。

他又伸手扒拉出了一个东西。

是块玉佩。

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就这么埋在土里,金光瑶觉得这始终是不合适的。

于是他把它放在了怀里。

再看那酒时,方才的憎恶已经去了大半,鬼使神差地,金光瑶打开了那壶酒。

酒香甜甜的,尝了一口之后就停不下嘴。

金光瑶喝着喝着就觉得眼冒金星,眼里的世界晕晕乎乎的,树都是一排一排倒着,金光瑶想去扶,却平地摔了个大跟头,倒在地上彻底起不来了。

难得趁着还有一丝清明的意识,金光瑶胡乱地在身上搜寻着,摸到玉佩还好好地躺在怀里时,金光瑶才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了。

那是他自己的玉佩,是他故意遗落在蓝曦臣房里的玉佩。

本意只是想着抵了经常来云深不知处蹭饭的饭钱,却不料到蓝曦臣留到了如今。

金光瑶迷迷糊糊地又想起了方才的话。

要是蓝曦臣没来……

没来还能怎样?

没来就没来吧。

他真是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二哥,实在是把他吃得死死的啊。

——tbc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五)

比往常多些,实在太困辽。

素来讲究素雅大方的云深不知处,今日因了宗主大婚,喜帐灯笼高高挂起,好不吉利喜庆。

前庭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举杯声祝福声充斥在每个人的耳里。

蓝曦臣身为这场喜事的主角,自是少不了辗转在各处。

大红的喜袍越发显得他身形颀长,精雕细刻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任谁见了都要赞叹上一番,实在是年轻有为,事业家业两把抓,羡煞旁人。

蓝忘机身旁是早已一身酒气,却还嚷嚷着自己没醉的魏无羡,今日没人拦着,他自然是喝个痛快,蓝忘机搂着他,不让他在众目睽睽下做出些有伤风化的事,不免有些头大。

蓝曦臣端着酒杯走近,见深深皱着眉头的蓝忘机,直言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蓝忘机看着嘴里不知还在嘟囔些什么的魏无羡,又看了眼蓝曦臣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

“兄长,这酒……”

“无妨的,我以茶代酒。”

蓝忘机摇摇头,扶着软成一坨的人,对上蓝曦臣那双虽然光亮却没映出任何颜色的眸子,轻轻地说:“兄长,你并不快乐。”

蓝曦臣微愣一瞬,极快地又切回笑容满面,“不,我快乐得很。”

声音坚定之余,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

“你究竟在骗谁?能骗得了自己吗?”蓝忘机一直很克制地压低着自己的声音,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捏紧了魏无羡的手才不让自己露出一丝怒意。

其实他不该生气的,他根本没有立场去评判蓝曦臣任何的抉择,他就是觉得这一切不该这样的,至少蓝曦臣不该这样的。

可是,他们终究也不能回到幼时了。

蓝曦臣避重就轻地直接忽略了他的质问,“忘机,你扶魏公子好好休息吧。”

“兄长……你好好保重。”话到嘴边,最终也就成了一句沉重的叮嘱,说完蓝忘机便像拎小鸡似的提走了魏无羡。

蓝曦臣低低地笑了,眼眶有些酸涩,朝着离去的身影举起饮了茶。

不知是混进了什么劣质茶叶,居然带着苦味。

一个身影趁着无人注意,轻车熟路地从后山小径溜进了后厅。

因为礼节的缘故,所有人几乎都去了前厅凑热闹,沾沾喜气,唯独喜房前留了两个人看守着。

那人点燃手中的竹棒,便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出来,坚守阵地的两人初闻这味还以为是什么珍馐美馔的香味,待感觉到不对时,身子控制不住就倒了下去。

这香是抱福当初给金光瑶防身用的,普通人闻些许就非得倒上两三个时辰不可。

金光瑶小心翼翼地收好,跨过两人,在门边等了会,默认已经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进去。

床上的新娘歪歪斜斜地躺着,喜帕已经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幅清丽的容颜。虽然已经昏迷,手里却还是紧紧攥着一块白色的手帕。

金光瑶靠近她身侧,拽出那块不甚起眼的手帕,拿到灯下小心翼翼地清去因用力过度弄出的褶皱。

是蓝曦臣的手巾。

云深不知处的习俗便是新婚之际,新娘要保管好两人之间的定情信物,待掀起盖头之后,互相在食指处割出一丝血迹在帕子上,再一把火烧灭,从此两人生死相依,恩爱不离。

金光瑶突然觉得那帕子似乎是明亮的过头,心里极其不耐烦,甚至想一把火直接烧了。

所幸理智还牢牢地攥在手里,他不可能因为仅仅一块帕子就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他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喜房正中堂摆着一把做工精良,一看就知价格不菲的匕首,是新娘带来的。

金光瑶嫌脏,拿了帕子包着刀柄才肯拿起。

扔掉剑鞘,刀面锋利,在烛火的照耀下,闪过一道刺眼的亮光,明亮到可以映出金光瑶苍白到病态的脸色。

金光瑶把玩了会,趁手得很。

脚步声在安静的房内显得格外引人注意,一声一声地好像踏在人紧绷的弦上。

短匕直接挑开床上瘫倒新娘的盖头,金光瑶嫌恶地看着地上凌乱的喜帕,卯足了劲才没让自己过去踩上两脚。

匕首在女人光滑的脸上慢慢滑落着,从眉眼到下颌,像一条吐着舌子的蛇,慢悠悠地做着标记,只等一个时机一击毙命。

只要微微再用一点力,匕首就能划进皮肤里,鲜红的血就能顺着口子流出来。

无非就是手起刀落的事,对于金光瑶来说实在不是难事。

他借着这满心怨恨活活撑到今天,到真正动手这一天,却突然觉得没了意思。

那把插在心口的刀早就腐烂,生满了铁锈。

那个亲自动手的人也已娶妻。

他们都当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抹得一干二净了。

可是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忘记?

金光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戏子,一个赤裸着守着空无一人的戏台,却还在咿咿呀呀唱着独角戏。

终究还是扔掉了匕首。

没什么意思。

随手从新娘头上取了几只贵重的金簪,跨出门槛时,看了两眼像死猪一样躺在地上的两人,心上厌恶更是直线上升。

换岗的两个子弟来了之后看见一片狼藉的喜房,顿时吓得没影,探了鼻息之后发现仅仅只是昏迷之后,一人守着没任何动静的三人,一人赶紧跑去前厅报告宗主。

蓝曦臣累了,站在大红的灯笼下静静待着。

大约是应了那句最亮的地方越没人注意,蓝曦臣难得地放空了自己,什么也不想的呆呆站着。

直到一个慌慌张张的子弟找到他,耳语之后,蓝曦臣的脸色控制不住地变了。

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之后,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刀剑不入的微笑,悄悄地隐着光迹退出了人群喧哗的前厅。

根据刚刚前去换岗的子弟说,大概那人已经准备要出逃,蓝曦臣想也没想,直奔后院围墙去,那里外围几乎没有人看守,是最薄弱的地方。

所幸赶到的及时,那人刚到墙底,蓝曦臣离墙颇有段距离,蓝曦臣刚想追,身后传来蓝景仪的声音,一晃神,一袭黑影已经腾空跃了墙顶。

那夜的月光不甚明亮,只透出几丝模糊的微弱的光。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蓝曦臣的大脑像突然被人敲了一棒槌一样,一瞬间思考不出任何东西,身体本能反应只是马上追。

他几乎都要觉得是老天终于开眼,听见自己的心愿,所施舍的一次机会。

怀着万分之一的渺茫得几乎不可见的希望,蓝曦臣终于在那人跳在树上一刻抓住了他的衣袖。

他没有用剑,大抵是怕伤了那人。

尽管只是他怀揣的一个卑微到尘土里的一个想法,不切实际到连自己都不敢置信。

那人没有挣扎,整个人成了雕塑一般立着。

“转过身来。”

那人听了话,慢慢地移动着,却在蓝曦臣就要瞧见一双眼眸时,甩来了一堆金灿灿的东西。

蓝曦臣一躲闪,就被那人钻了空子,一个用力就甩掉了蓝曦臣堪堪搭在肩上的手,“不就拿了你家两件首饰,至于宗主亲自动手嘛?”调笑的语气闪过之后,便是一阵烟雾。

眼下白茫茫一片,蓝景仪在身后还想紧追。

隔着厚厚的雾,只听蓝曦臣冷冷的声音传来,“只是个小贼,今日放过他。”

那双眼不是他,便也没了再见的意义。

蓝景仪努努嘴,显然是有些不太情愿,但宗主发话,只有遵守的份,随后一声嗯之后便老老实实待在了原地。

那烟雾来势凶猛,去得倒也快,几乎是片刻,便消散了大半。

蓝景仪在白烟中看见站在原地的蓝曦臣,乌云散去,洒出些许白光照在他周身,觥筹交错的声音随着夜风回荡在耳边。

突然想起当初和蓝思追金凌一起听评书时,说书老师傅嘴中高人大抵都是寂寞的那番话。

此时映在蓝曦臣身上,也没有半分不适合的。

只是夜风挲挲吹动梨树叶片,黑乎乎的光影盖住了半边他的身子时。

蓝景仪突然觉得蓝曦臣本事应该就是寂寥的化身。

他一个人站在高处,烟雾踩在脚下,周身空荡荡的。

“宗主,既然如此,那还是去看看林小姐吧。”

蓝曦臣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回着方才的路。

他一路走着,脑海里乱糟糟的,像丝线缠在一起,酒跟茶混在了一起。

没有厘头,也没有任何想法。

蓝景仪在屋内想法子叫醒那三人。

蓝曦臣悠悠走到了墙边,蓝家人讲究行为雅正,身形决不能放松。

他今日偷了个闲,腰背微微松着,看见屋顶透在地上的影子,渐渐地消失了。

他这辈子没有什么场面是没见过的,今日就觉得特别委屈,委屈到眼眶红着,也没人来安慰他。

胸口一股气闷着,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明明很久以前,有个人愿意陪着他的。

黑夜里同样一身黑衣装扮的两人脚步匆忙,仔细看,连身形都几乎一样。

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鞋,他蹲下来,在余光里瞥了一眼已经离去很远的的热闹的云深不知处。

我还是恨你,却还是嫉妒她。金光瑶这么想着。

——tbc

再也不在困得不行的时候写了,改都找不到感觉改。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四)

下一章就能见到蓝大了!坚持住哇!

(´⌒`。)昨天太忙了,就不小心……鸽了,对不起!

昨夜风吹得厉害,院落里的几株桃树都被吹落了满地的花瓣,只剩下几朵花骨朵还坚强地踱在枝头上。

寒室的门依旧虚掩着,风一吹,就敞开了。

蓝启仁拿了件毛裘踱进了屋内,鞋底甚至沾上了漂进房内的花瓣。

蓝曦臣坐在一堆公文后,听见响声,才撇眼往门外瞧了一眼。

蓝启仁早年因为身体落病的缘故,早已卸任许久,偶尔当当幕后军师,帮忖着整理事物。

只是如今看到蓝曦臣布满血丝的眼眶,终究还是不忍心,当年观音庙一役结束之后,蓝曦臣就闭关三年,待出关之后,却是消瘦得不成样子,失了神魄一样。

蓝启仁着急地不行,却拿他半点办法也没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他表面上笑着说好,却是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放在心上。

思来想去,也只剩下卸任一事或许能强拉住他的心弦。

正式交接的时候,蓝曦臣没有半分的惊讶,微笑着接过职责,似乎前半生都是为这一天做铺垫一般。

蓝忘机在旁看着,看他眼底的木然,知道他大抵是不愿意的。

蓝曦臣似乎天生就是为宗主一职而生,无论大小事,都处理地滴水不漏,加上他为人温和正直,江湖上谈及泽芜尊时,无人不对他赞叹有加。

但亲眼见他长大的蓝启仁明白,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处理公务,一年四季,没有一天不是待在寒室里,与公文为伴的。

再这样下去,再强健的身体都会熬到日暮西山。

蓝曦臣只是笑笑说,想当一个尽责的宗主罢。

蓝启仁绕到他身后,为他披上那件毛绒绒的毛裘。

“曦臣,要注意身体啊。”

“谢叔父关心,无妨的。”蓝曦臣停下笔,起身为他砌了一壶茶。

翻滚的水在茶壶里唱着欢快的歌,蓝曦臣正欲提开火炉,突然身形一僵,原本去提壶柄的手不小心碰到了烧的滚烫的壶边缘。

“你也不小了,该是寻个良人好好过了。”

也没管手上顿时烫出的水泡,蓝曦臣提起茶壶接着砌茶。

待茶叶在水里泡出阵阵香味,蓝启仁又补充了一句,蓝曦臣这才抬起头,直视着蓝启仁的眼睛,恭恭敬敬地说:“叔父说的,自然好。”

“那姑苏林家小姐如何?虽说不上名门望族,但是她为人谦和,才华横溢,更重要是倾慕你已久,不知意下如何?”蓝启仁踌躇着假装镇定地喝完盏茶。

沉默许久,蓝曦臣轻轻吐出一句“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蓝启仁松了一口气。

送走了步履已经略显蹒跚的叔父,蓝曦臣站在门口,依旧是没有关上那扇门。

这一切早在他决定接过宗主时就想好了,不过是早晚的事。

但其实不怪他自私,他希望这一天能有多晚就多晚,就当他任性妄为也好,他总想坚持些什么。

至于那扇常年虚掩的门更像一盏灯,只要它不灭,他就有理由相信总会有重逢那一天。

尽管已经等了快十年,灯没灭,他也没有再出现。

他们落脚到一个客栈里时,正是入餐,人声鼎沸,坐满了来自各地的人。

找了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苏无招呼小二点了几个家常小菜,见金光瑶嘴唇有些发白,便又要了几两清茶。

自此苏无问他去哪,他说云深不知处后便没再说过一句话,走在路上,脚步更是不曾放慢过一刻。

金光瑶接过小二递来的茶水,微微道谢之后,仰口大喝,真是受渴了。

距离越近,心越是慌得厉害。

然而这心慌并没有持续多久。

邻座一个素衣长发书生打扮模样的青年正和自己同僚聊的热火朝天:“听说了没,云深不知处宗主要成婚了。”

“那宗主年纪不是……?”

“不是,你这都多久没出来过了,现任宗主是泽芜尊,蓝大公子!”

“哦,那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

“……”

苏无听了两嘴,刚想跟金光瑶聊两句,却发现他目光呆滞,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

晃了晃手,待金光瑶终于回过神之后,问:“他们刚刚说的是不是就是你要去的地方?”

金光瑶笑着点了头。

“那、”苏无还想问些什么,金光瑶难得地没有听完,直接打断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无撇撇嘴,识相地接过小二送来的饭菜,叭了两口,只听见竹筷在盘子里打架的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

金光瑶将筷子抽离了那盘花生米,像解释一般自言自语得说:“这花生夹不住。”

苏无夹了一筷子稳稳地送到了金光瑶面前碗里。

他明显感觉到了金光瑶周身的气压低到了冰窖一般,明明脸上还是闪烁着笑颜,眼神里却是有一团抹不开的雾,像夜里黑压压的天,不透出一丝星光。

只是那一刹那,苏无没由来地浑身起疙瘩,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到眼前的人一样。

再美味的佳肴到此刻对他来说都是味如嚼蜡,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地认知到,要是有一天,金光瑶说了再见,那便真是永别了。

他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敏感过头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到了这客栈以后,两人就这么歇了下来。

金光瑶平日里只是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里喝喝茶,偶尔与人下棋,明明三番几次都有翻盘的机会,却总像没看到一样总是输。

夜色渐深,雾色浓地像打翻的墨砚,黑魆魆地,不见一丝月光。

一个黑影在苏无窗外看了两眼,确认屋内人的确已经熟睡以后,才放下心来,悄声离开了。

他脚步极轻,路过时根本没惊飞树上一只鸟。

直到到了一处高楼,来人终于停了下来,从他所站的方位一眼瞧去,刚好能看清云深不知处一半的光景。

云深不知处家规里明确规定了作息的时辰,现在已是休息时分,故而没有一处再亮着灯。

隐在夜色中的人只是守到近天明,再悄声离开。

正午,苏无坐在金光瑶屋内,软趴着身子倚在桌上,手指扒拉着剩下的几锭银两,越是细数,愁云越是爬上脸。

“瑶叔,你说师傅要是知道我们这次出来花掉这么多他辛辛苦苦的银两,你猜我们能躲他几招?”

金光瑶依旧端正着看着已经发黄的书,“是你,不是‘我们’。”

“你还有没有点人性了!”苏无晃着手像讨糖果的小孩一样,“瑶哥。”

“好了好了,今晚就回程。”

“不过今晚我有件事要做。”金光瑶放下书,拍着他的肩膀,“你不许捣乱。”

——tbc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三)

过完这章就要去找蓝大啦

夜幕降临的时候,雪终于停了。

屋内点着烛火,随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溜进来的风把火光吹得东倒西歪。

抱福取下身上披着的大氅,在门外抖干净雪才进来。

他一边抱怨着这雪下得越来越久了,一边使唤着苏无去烧壶热水,烫茶喝。

说着便坐在了金光瑶对面,屋内一时之间安静地只剩下火星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苏无提来一壶已经烧开了的水,拿起杯子正欲泡茶,却被抱福抢下,露出一个痞痞的笑说:“我来。”

茶壶被高高提起,自茶嘴里流出来的水,细长匀称得像一道水柱,不急不慢地倒进浅口杯里。

水碰到茶叶时溅起的水花,刚好碰到杯口最上方便又重新落回到茶叶上。

茶香就这样慢慢荡漾开来,淡淡地,像挑逗人嗅觉一般地若隐若现。

金光瑶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由衷赞叹道:“味道确实不错。”

苏无也拿起一杯,细细抿了好几口之后,实是没尝出什么味道,看着眼前对着茶想谈甚欢的两个人,想不明白,难道喝的不是一种茶吗?

“我怎么就尝不出这茶好在哪?”

抱福拍拍他的肩膀,调笑着说道:“你这小鬼现在肯定尝不出。”

“行行行,不就才十六,天天被你们小鬼小孩子的喊,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啊!”苏无没好气地夺过抱福手中的茶壶,“还喝,晚上看你不起夜。”

也不管身后两人怎么哀求,苏无将茶壶直接带进了自己屋内,搁到窗台上,把门一锁,生着小气,躺床上闭眼了。

空余门外两人大眼瞪小眼。

抱福颇感无奈地扶额,望着紧缩的房门,确认没有声息之后才又重新看着金光瑶。

“确定了吗?”

“确定。”金光瑶点点头。

“那也只能这样了,”抱福轻晃着头,“切记保重身体,毕竟……”

“我明白的。”

抱福把已经空了的杯子倒过来,的确是一滴没有了,他轻叹一口气道:“苏无才十六,还需要你再帮他十年,或许这实在是太过于强人所难,可是我也没有任何法子。”

“当初尊主救下我,就已经给予我最大的恩惠了,尊主不必有任何愧疚。”

更不论金光瑶根本忍受不了苏无闭上眼睛就像永远都醒不来的半分脸色。

那再无半点生气的脸,再也映不出一抹白色的身影,这总是让他觉得自己又死了一回。

两人都难得沉默下来,皆忧心忡忡的垂下眼眸,冷了脸色。

窗外枝头撑不住雪的厚压,发出一声闷响,垮了。

抱福举起烛火,送着金光瑶回房。

“这两年冰床没白待,你确实看起来好多了。”

“是啊。”金光瑶撩起门帘,站在了门口。

抱福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进去,便也停在门口,将烛火给了他,转身之前问了句:“你究竟要去做何事?”

金光瑶笑着:“我有些事想去问个明白。”

金光瑶眼里映着跳动的烛光,抱福却怎么也看不透那眼底深藏的黑雾。

“但说到底,你现在不过是个病秧子。”

“只要没死就还有时间。”金光瑶自顾自地走进了这间根本没来过的房间,不愿再多谈话的意思明摆着。

抱福自觉为他关上门,不再多说便离开了。

金光瑶嫌这蜡烛实在亮的闪眼,便吹了,摸着黑走到了床边。

暗室里终日黑沉沉,因为冰床的缘故更是不能见烛火,就这么躺了两年的金光瑶早已能在黑暗里穿梭自如。

本来以为换了个暖和点的地方,终于能好好睡个觉,可真正躺在床板上时,反倒是怎么睡也睡不着了。

越是夜深人静,心里的思绪越是被无限放大,霎那间,所有难以言说的怨恨委屈像排山倒海之势搬压满了他的心口。

金光瑶甚至不知道,原来真的到这一天,他竟是开始想逃避起来。

他抚着胸口,强迫自己清空脑海中一切事物,只求睡个安稳觉,第二天不至于顶着一张苍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

果不其然,一大早的,金光瑶便在洗脸水里看见自己跟抹了几层石灰一样的脸,慎得人发慌。

抱福思虑周全,恐他不顺,特意连夜打了块面具给他。

然而抱福的手艺实在不能说好,铁皮表面坑坑洼洼,戴起来甚至会硌到脸。

苏无看到足足笑了好来会,眼泪都笑了出来,接到眼神警告之后才勉强憋住了嘴。

“师傅,没想到你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还会打面具啊!”

抱福佯怒地就要去抽那个嘴贱的小家伙:“不沾阳春水?你以为你是怎么养活的。”

被抓到之后,苏无可怜巴巴地向金光瑶求救:“瑶叔,救命。”

金光瑶瞪了他一眼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般继续坐在温暖的火炉旁。

不听劝的小鬼,活该。

出行那天,天难得地放晴了,日光暖洋洋的,融化了堆压松树的薄雪,露出苍劲有力的枝干。

抱福在暗室里翻出几样防身的物件,说什么也要苏无随身带着。

苏无躲躲闪闪地就是不想拿那些厚重的东西,道:“有了我,还需要这些物件干嘛?”

抱福瞪了他一眼:“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保住自己就万幸了。”

“你不要低估我行不行……我好歹是你徒弟,我的本事那可都是你教的。”

见苏无不听劝,抱福忍不住顺手拿起手旁的鞋板就是往他身上一摔,隐隐有些动怒道:“你带还是不带?”

“不带。”苏无脾气也犟了起来。

“江湖险恶,你个小毛孩有自保的本事我自然知道,可是你考虑到金光瑶没有,他自是没有你灵敏,出了事如何?”

“可是,瑶叔身体慢慢也在慢慢恢复,你多相信我们。”苏无越发没底气 却还是犟着一口气。

抱福摇摇头,也没了继续争论的火气,手垂了下来,低若叹息地说了一句:“不会好的。”

苏无似是没听清,继续追问着,抱福却是不肯回答了。

沉默了片刻,抱福着手收起了摆了一地的东西,语重心长地叮嘱着:“罢了罢了,不带就不带,但是你切记,在保护好自身的前提下,一定要护好金光瑶,你们两个一个都不能伤着,明白吗?”

“我会的。”苏无应着,看着地上忙碌的背影,心里过不去得还是挑了个方便携带的小瓶,“我带这个。”

抱福看了他一眼,终于露出丝丝笑意。

“师傅,你早说是担心瑶叔我就会接了。”苏无委屈地抱怨了一句。

不是,我没有那么慈悲。抱福在心里想着,不过是他和你生命相连,没了他,你也活不成罢。

抱福摸摸他的头,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tbc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二)

撩人不自知的蓝大来了!

两个原创人物。

转眼已是三月底,春色却并未临幸澜山,四周还是一如既往地寒风刺骨。

雪花悠悠扬扬地漂到坐在门口独自赏这雪景的金光瑶的布帽上,很快又融化成了一滩水。


在门外待了太久,以至于帽子顶上湿了一大片,这才察觉到冷意,可他也只是把手缩进了衣袖里,汲取着薄薄的暖意,丝毫没有进屋内坐在火炉旁烤干衣物的意思。

最后还是被刚从山里狩猎回来的苏无看见,强拖着进了火炉旁。

他把刚打的两只兔子放在炉火旁之后,就开始数落起金光瑶来:“你说你现在好不容易身体有点好转,你就这么折腾自己?”

金光瑶乖巧地把帽子放火炉上烤着,一脸真诚地看着苏无:“我实在是太久没见过雪了,今天难得,便想好好瞧瞧。”

苏无被反驳得哑口无言,下垂着眼,颇有些委屈道:“那两年,不准你出来,还不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好好好,我都明白。”金光瑶实在是见不得他半点委屈的样子,“你就当我没见过世面,今天头一次见着,行吗?”

说到这,苏无狠狠地瞥了他一眼,甩下一句话就进了厨房:“别乱跑,我给你熬姜汤去!”

趁苏无进了厨房的空挡,金光瑶又悄悄地溜到了方才坐过的小凳上,冲着一片白茫茫发呆。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雪,金陵少雪,罕见的程度更是到了几十年一次的光景。

所以他第一次见雪,是在云深不知处。

雪飘飘洋洋落下的时候,金光瑶刚出寒室的房门,蓝曦臣跟在他身后,本意想着送他到门口,见忽然下起了小雪,只得折回房内取伞。

提着伞再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安份站在屋檐下躲雪的金光瑶站在了院落的最中央。

他闭着眼,微仰着头,嘴角抿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蓝曦臣放下伞,走到他身边,鞋印踩在雪上,发出细微咯嘣的声音。

金光瑶听着声响,知道是他来了,并未转身,继续闭着眼,笑着说:“二哥,你听,雪飘来的声音。”

蓝曦臣脚步顿了会,似乎是在认真倾听雪落的声音。

不一会,只听见窸窣的声音,一件暖和的还带着人体温的大氅披在了金光瑶身上,蓝曦臣绕到金光瑶身前,微微倾身为他系好扣子。

金光瑶发誓,他这一生,心跳从未如此快过。


蓝曦臣凑近一分,金光瑶便梗着脖子往后缩一分,脸上虽是仍无异样,脖子以下却是肉眼可见的红透起来,万幸他今天穿的是件衣领较高的衣服,将脖子那块挡的严严实实,不能瞧出一点端倪。

鸦羽一般的睫毛柔顺地附在眼睛上,在雪白无暇的雪光照耀下,打下一片阴影,眼眸低垂着,似乎把这世间所有的温柔双手递到人前。

金光瑶视线往上挪移着,便不可避免地溺进那双含笑的眼里,那里的星辰,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这样过近的距离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闻到来自蓝曦臣身上的淡淡的薄荷味,他似乎天生就弥散着清冷的气质。

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金光瑶只觉得脑子里炸轰轰的,一时之间身体都僵了起来,连带着狂跳不已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系好大氅之后,蓝曦臣并没有马上离开,他继续站在那,没有动,就像是定格住了一般。

金光瑶想说点什么,嘴唇刚想动,蓝曦臣难得的皱起了眉头,他也只好放弃。

直到温热的鼻尖上感觉到一丝凉意时,蓝曦臣才像解封般动了,他凑近身来,勾起食指,为金光瑶擦去雪迹之后又很快的推开了。

一连串动作,金光瑶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蓝曦臣说:“我听到了。”

“雪落在你身上的声音。”蓝曦臣笑着,似乎是在等一个表扬。

人会脸红心跳第一次是因为荷尔蒙的影响,但是到第二次第三次更多的是因为他戳中了你的心,你心里那扇禁闭到落了灰的门,就那么因为他某一个动作或语言,就这么无条件的为他敞开了。

这一瞬间,所有狂跳躁动的心思都静下来了,金光瑶甚至没有比现在更清醒过,他知道他现在就想吻蓝曦臣了。

迫切的想,急不可待的想,再多拖一会他可能都会气火攻心。

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说:“二哥,我走了。”

蓝曦臣愣了一顺,转身就想去拿伞:“等等,雪大别着凉。”

金光瑶没有等他,脚步匆匆的离开,逃似的跨去了这撒满冬雪的院落。

第一次在蓝曦臣面前顾不上礼仪,因为他知道,再不走,他的心就要跳出来,大声宣告他的想法。

现在唯愿蓝曦臣不深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感觉到,他们之间还是以前的关系,没有任何一味调味剂,干干净净地可以摆在明面上。

可是……人都求一个如果。

如果他要是想明白了该多好,那样两个人就把心意剖开给对方,顺理成章的好好在一起。

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两相情愿?


说到底还不是有那么失意之人。

金光瑶想啊:但其实,还是他根本就配不上蓝曦臣。

一个满身污垢甚至连心也是黑的人怎么能和圣洁化身的人相提并论。

雪越下越大了,空中的雪花没有任何阻拦地堆积到了金光瑶头上,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帮他埋去所有他不堪的思想。

然而眼前的雪也越下越大了,苏无气鼓鼓地走近,本来身子就虚弱,还不听话硬要跑到这冷的叫人发颤的地方待着。

“你就这么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苏无质问着。

金光瑶笑着,眼里眸光流转像活过来一样,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听得到雪落的声音吗?”


苏无没好气的回了一句:“雪落哪有什么声音?”

金光瑶指着远处白茫茫一片,又指着自己心口:“你听。”


话还没说完,金光瑶就咳嗽起来。

苏无一见如此,顿时没了心情再去懂他刚刚说的糊里糊涂的话,架起他就往屋里带,“雪落重要还是你自己身子重要?你心里拿不准吗?”

金光瑶没回答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想,答案就已经明明白白地刻在了他心口,他默默地推开扶桑的手,努力挺直着腰板,缓缓道:“你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苏无也不计较这些,把桌上的姜汤一把塞到金光瑶手里,故作恶狠狠地说:“快喝!”

金光瑶双手捧着姜汤,看了一眼还漂浮在汤里的姜,瞬间就觉得一股苦味弥漫到了嗓子眼,撅着嘴仰头看着生气站的离他远远的苏无:“好苦。”


苏无装作没看到,没搭理金光瑶。

金光瑶也清楚他自己的身体,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好苦。


比那次回到金陵后,蓝曦臣差人送来的姜汤苦多了。

——tbc

放心,苏无不喜欢阿瑶,阿瑶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和阿瑶为什么身体那么弱,具体原因我后面会一步步解释清楚,希望大家能陪着我讲完这个故事就好了。

【曦瑶】时光总会教会我们如何去爱(一)

可能会ooc?(我尽力T^T)

有原创人物两个,戏份不多,

其中一个开挂比较厉害的角色(T_T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才为什么能救金光瑶。)

大家开开心心看文啦

轰隆一声,随着石块的推移,光线窜进了暗室里,在一片黑暗虚无中撕出一道口子,明亮得叫人心尖发颤。

躺在冰床上的金光瑶听见声响,强撑着支着胳膊,右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薄被,勉强支起了半身。

门口的人站着没有动,似乎是等着屋内人的允许。

金光瑶低头拉好自己敞开的衣物,目光触及之处,胸口围好的纱巾因为起身的动作,又渗出了斑驳血迹,在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上开出鲜艳的花来,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待收拾好后,金光瑶才向门外说了声进来吧。

来人束着一头白发,脸却是剑目星眉,身材修长,一袭白衣,倒是有几分得道高人的意味。

金光瑶勉力正欲作揖,眼前的人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手一挥,开口道:“你我二人之间,既是公平交易,自然不用管这些繁文缛节。”

金光瑶仍是坚持,将他的话置若罔闻,行完礼之后,才放下双手道:“没有什么是能大过救命之恩的。”

“罢了,你们这些文人就是爱这样。”来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走近他身边,视线在他周身游离着,最后停在那双像蓄满了春水般的眼里问:“伤势如何?”

金光瑶没有去纠正他嘴里所谓的“文人”,嘴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实话实说:“刚刚似乎有些加重。”

闻言,他坐到了金光瑶身边,伸手正欲靠近他胸口查看伤势,金光瑶却拦住了他的手重新推回到他自己怀里,倾身微微逼近,却又堪堪停在了安全距离以外,显然这样大的动作已经让他头上开始冒虚汗了,轻声问:“抱福尊,我何时能不再躺这冰床?”

被人推了手也不觉得尴尬,抱福保持着刚才的模样,好笑地看着强忍不适的他:“看你这样,这伤口没有大碍。”说着站起身来,习惯性地拍拍衣袖,“再等三个月。”

“这药,撑不住了就自己服下,”抱福拿出一瓶黑瓷的小药瓶放在了他周围,狭长的双眼微眯着,透出一股寒气,“还是一样,不能让他知道。”

金光瑶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双手紧攥着被褥,支撑着自己不至于身体一软就倒下去,手上青筋在几近透明的皮肤下更是颜色愈发明艳,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的虚弱感,就像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他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去。

门渐渐关上,光一丝一丝地被赶了出去,挡在门外,似乎刚刚片刻的光明只是梦境,眼一睁一闭,又回到了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

整个暗室说不上多大,却不曾亮着一丝烛火,唯有冰床上泛着些许微弱的光。

不过倒在冰上的人显然没有探究这个问题的想法。

抱福一走,金光瑶几乎是立马就倒了下来,方才讲那么几句,他已然是撑不住,强忍着最后一口气,才没在他人面前像个弱不经风的女子一样倒下。

金光瑶瘫倒着,被褥被弄得有些凌乱,但他现在也没有任何心情去继续收拾,手指在枕边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刚才抱福留下的药。

拿着药,张口就服下,一瞬间,所有的酸甜苦辣全在嗓子眼里炸开,金光瑶却没急着吞下,而是含在嘴里,借着一股刺激保持仅剩的清醒。

全身几乎已经脱力,动弹不得,只能仰躺着漫无目的地盯着黑沉沉的头顶,金光瑶估算着日子,在这冰床上也已经躺了将近两年了。

当年被压在聂明玦棺下八年,甚至以为这辈子再无重见天日之时,几个毛头小子仗着自己学到的皮毛,不知从哪偷来的当初魏无羡画的符,直接就跑到了棺木前,意欲开棺,却遭反噬,被聂明玦直接拖进了棺木里,电光火石一瞬间,自己的位置被代替,有人出手救了自己。

能从聂明玦手下救出自己,金光瑶除了感谢那几个送上门来的小羔羊,更得感谢这位得道高人。

之后他提出的条件,金光瑶更是义无反顾地全部答应。

一片寂静中,他气若游丝的喘息就如同一道道鼓槌敲在重鼓上,从羽毛飘落的声响到锣鼓喧天的喧哗,越来越响,甚至盖住了心跳声,强烈到似乎下一秒,就能夺去人所有的感觉。

脆弱的生命此刻就绑在了鼓面上,大起大伏,晃晃悠悠地就要从高处跌掉,摔成一片片碎玻璃。

可是金光瑶明白,他不会的。

他还要去见一个人,去好好问问他。

所以他会撑住。

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趴了个身影,一身朱砂色的衣袍,在寒冷的暗室里似乎点起一盏灯,燃烧着跳动的火焰,明亮又温暖,稚气未脱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刚从病痛中醒来的苍白。

见金光瑶醒来,立马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把后背轻轻地放上刚刚垫好的枕被上。

“你来了。”金光瑶笑着拍拍他的头,“这次睡了多久?”

“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虽然嘴上嫌弃,却终究是没动,让金光瑶的手安安稳稳地搭在了头上,“半月多……”

“你这小鬼,睡这么久,尽偷懒。”金光瑶佯怒地轻拍了一下他肩膀。

“喝药。”苏无不理会他的揶揄,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放在嘴前吹了锤,确定不烫之后,才递到金光瑶面前,可是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半点想接的意思,只得像哄小孩子那般放柔了声音说:“瑶叔,喝完才能恢复得快。”

听到恢复两字,金光瑶才终于肯挪动半寸,伸手接过了药碗,喝之前,郑重其事地又重申了一遍:“我没那么老,不许那么叫我。”

“行。”苏无接过喝完的药碗,随口敷衍地答应着。
不过金光瑶也从来没有抱过期望,别看这小子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一根筋得狠。

他其实不在乎这辈分,他只是想,要是那嘴里能说出那个名字就好了。

不过也只能是想想了。

他打心眼里就知道那道声响早就成了绝响,却还是固执得抱着一丝期望。

要是,要是有一天,还能听见,就好了。

“你要做什么?”苏无在脸前摇晃的手终于打断了金光瑶的思绪,“喂?”

金光瑶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听师傅说,你过两月多要走,你要到哪去,去做什么,会有危险吗?还会回来吗?”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显露出明显的担心。

“别担心,我会回来的。”金光瑶难得温柔地着拍拍他的肩,安抚着焦急的快要炸毛的小狮子,剩下的话却是闭口只字不提。

“哦。”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的苏无,失落瞬间布满了整个脸色,恹恹地轻叹一口气,转身拿起药碗就要走。

说是要走,步子却是迈得极小,整个背影都充斥着显而易见的哀怨。

“行行行,怕你。”金光瑶率先就范,“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事先说好,除了看,你什么也不能做。”

苏无转过身来,嘴角上扬着说:“我答应你。”

金光瑶也笑着,眼神紧盯着苏无,说:“好。”

在那眼里,一身白衣翩翩如玉的公子也一样笑意吟吟地说:“我答应你。”

那时,他怎么说的呢?他也笑着说:“好。”

——tbc

【曦瑶】相思——小短篇

愚人节欠的文终于要放出来了/(ㄒoㄒ)/~~
ooc致歉
大家随便看看呀
小学生文笔,求轻喷(ノ_・。)

1

窗外樱花开了一树,一簇一簇地乖巧地躲在树枝上,清香一抹一抹的涌向树下那位醉酒的公子。

公子从梦中醒来,抬头望着挂在枝头欲落的樱花,真是像极了那晚少年的欲说还休。

2

蓝曦臣奉命远赴扬州夜猎,待启程归来之时,已是三月底。

蓝曦臣缓缓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听着小贩的叫卖声,衣袖下的手甚微的攥紧了手心的物件。

那是一条串了一颗浑圆的红豆的黑绳颈饰,因为所生之处灵力旺盛的缘由,红豆体型比普通豆子大了一倍,颜色也更鲜艳,黑绳穿红豆,愈发衬得红豆的璀璨夺目。

蓝曦臣微眯着眼,看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红豆,满心欢喜地想,阿瑶最是喜欢红豆,改日归去送给他,阿瑶定会高兴。

路旁的小贩看着对着一颗豆子微笑的蓝曦臣不解,只是一颗豆子而已,再是如何精美,怎么能夺去一个人的满目星光?的确,只是从那看到别的人的时候,那又得另当别论。

3

蓝曦臣回到云深不知处时,蓝景仪恰巧从兰陵金氏归来,刚进门口,就见蓝曦臣正与蓝忘机在一起论事,兴奋地扬着手向他们走去。

“泽芜君,含光君!”

蓝曦臣望着蓝景仪手中的大红色喜帖,疑惑不解,他并不知道哪位世家要大喜。

“泽芜君,您回来的真巧,金陵家主后日就要娶妻了,今日刚派发的喜帖。”

蓝曦臣有一霎的愣神,转瞬又镇定下来,伸手拿过喜帖。却不料出手速度过快,倒像是从景仪手中抢来一番。

蓝曦臣翻开喜帖,看着扉页上排成一列的金光瑶与秦愫两个名字,微微点点头,开口道,“甚好,终于也有人能管着我这三弟了。”

说完后又是与忘机一番闲聊,话到中途,却又出口打断。

“忘机,景仪,长途跋涉,我有些累了,我先回房。”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回答,只顾自己转身走了。

蓝景仪疑惑地看着蓝忘机,“含光君,泽芜君这是?”

蓝忘机看着蓝曦臣的背影,半响才吐出一句,“无妨。”

云深不知处禁止疾行,蓝曦臣向来知道,为何今日离去匆匆?蓝忘机叹了口气,约莫是那位金陵家主。

4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蓝曦臣坐在燃有一小截蜡烛的桌旁,借着飘忽不定的烛光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查看着摊放在桌上的喜帖,堪堪几页喜帖,蓝曦臣不知翻看了多少次,逐字逐句,唯恐漏掉关键字眼,然而浮现在眼前的仍然是金光瑶与秦愫大婚的讯息。

蓝曦臣扶额撑在桌上,眉头紧皱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眶微微发红,整个人呆呆坐在不堪于寂寞而奋力舞动的烛火旁,忽而,一阵风刮来。

光灭了。

蓝曦臣闭上眼睛,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是真的……”

5

天亮了,蓝曦臣醒来才发现自己竟在桌旁睡了一宿,抬头张望四方,蓝曦臣第一次觉得生活毫无方向,像踩在云上,迷茫,无助……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今日倒像重新来过一般。

蓝曦臣只觉得他不该继续坐着的,可是他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该去哪?该去找谁?蓝曦臣望着天空,毫无目的地下了山。

一位带着黑色小帽的自称胡半仙的人拦住了蓝曦臣的去路,他捋了捋山羊胡,悠悠开口问道,“在下看公子一表人才,怎地愁眉不展?”

蓝曦臣欲走,不料那胡半仙又是伸手拦住,见蓝曦臣隐隐有不耐烦的意思,胡半仙赶紧又开口道:“看公子气度不凡,所求肯定不是功名,那便就是……”

蓝曦臣这才抬眸细细打量起眼前的人,一眼便瞧出不过是江湖小混混,心里更是烦躁,挥掌欲走,胡半仙这才赶紧说完方才所剩半句话,“为情所困!”

蓝曦臣闻言身形一愣,胡半仙暗喜,知道自己猜对了。
蓝曦臣叹了口气,如今能说话的也只有这个锲而不舍的胡半仙了。

“你可知解?”

胡半仙拍拍胸脯,自信的说:“言无不尽。”

“我、我很亲近的人要成婚了……”蓝曦臣顿了顿,斟酌半刻又补充道,“很好的一位友人。”

胡半仙听了微微皱起眉头,缓缓道。

“那公子是如何想的?”

“如何?”

“公子想过与那位友人在一起吗?”

“曾想过,”蓝曦臣顿了一会,才接着说出下一句话,“可是不能。”

胡半仙又说:“为何?公子尝试过吗?”

蓝曦臣摇头,“不曾,我不能如此冒险。”

胡半仙看着蓝曦臣只摇头,实在忍不住又开口道:“在下只能再奉劝公子一句,若是公子与那位友人心意相通,还是在一起为好,若只是、单相思,便要学会放下。”

蓝曦臣只觉得心底隐隐作痛。

放下……

谈何容易。

蓝曦臣给了胡半仙一锭银子作为谢礼,告别他之后,走在大街上,听着喧嚣的叫卖声,只觉得从心底冒出一股没由来的烦躁。

6

“二哥?二哥!”

蓝曦臣突然惊醒,抬眸看着眼前浅笑着的金光瑶,像被吓到一般,身子不自主地往后撤了一步,丝毫没注意到因为这一步带有防备意识的后退而熄灭的眸中星光。

“阿瑶,你为何在这?”

“我明天就要成婚了,今日便想来找二哥畅聊,可惜我去云深不知处,却被告知二哥一大早便出了门,所以只得自行回来,却不曾想,在兰陵大街上能碰到二哥!”

蓝曦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来了金陵。

蓝曦臣略怀歉意地看着金光瑶,道:“对不住阿瑶,”

金光瑶摆摆手,抿着嘴笑道:“二哥怎地如此客气。”

“二哥,要去尝尝我们这极明楼的招牌菜吗?”金光瑶满眼期待地看着蓝曦臣,蓝曦臣点点头,算是应允。

金光瑶扬起嘴角,便开路脚步有些急匆匆的去往极明楼,他堪堪挂住嘴角的微笑,什么楼都无所谓,只要二哥还能与他多待一会就好。

7

金光瑶带着蓝曦臣登上了极明楼的二楼,窗户临着大街,放眼望去,能看到金陵最繁华一带的光景。

金光瑶坐在蓝曦臣对面,笑意盈盈问道:“二哥,此次夜猎如何?”

蓝曦臣点头,给金光瑶讲了一些夜猎时听到的趣闻,金光瑶闻言不禁笑的更灿烂。

“没想到二哥夜猎如此有趣?”

“是啊……”蓝曦臣忽而顿住,“还险些错过……”

“公子,你要的酒水。”店家伙计习惯的大嗓门打断了蓝曦臣的话语。

金光瑶起身接过伙计递来的天子笑,微微点头,待伙计转身后才转头看向蓝曦臣。

“二哥,方才,你说险些错过什么?”

“无妨。”

金光瑶眉头一挑,道:“险些错过我的大婚?”

蓝曦臣莞尔一笑,“是。”

我倒是宁愿错过你的大婚,只是不愿错过大婚前最后以阿瑶身份与我相见的你。

蓝曦臣越发觉得话语中的苦涩,慌乱中扫视到桌上摆放的酒壶,一下松了口气,道,“阿瑶,饮酒伤身。”

金光瑶摆摆手,“无妨,我只饮一点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两下。

“以后不能如此放肆了。”

“遵命。”金光瑶笑着眨眨眼睛。

至此,蓝曦臣也只能放任金光瑶的举动,金光瑶坐在窗旁,微凉的夜风吹起他脸旁的发丝,耳垂处因为一杯酒下肚的原因也有些微微发红,清冷的月光打在阿瑶身上就像镀上一层温柔的光。蓝曦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一股无奈弥散在心头。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金光瑶摇晃着身子想要去关窗户,却在双手即将触碰到窗架上时停住了,金光瑶抬头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街头,忽而惊喜的看着蓝曦臣。

“二哥!今日是花灯游,我们一起去逛花灯好吗?”

蓝曦臣这才抬头望向窗外,一轮新月挂在墨色中,漫天繁星与万家灯火相互映衬着一片祥和的气息。

“好。”

金光瑶立马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便走到了门口冲着蓝曦臣招手让他快点跟上。

8

大街上热闹非凡,小摊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物件,蓝曦臣追上金光瑶的脚步,保持与金光瑶同行的步伐开始悠闲地逛起了花灯游。

一路走来,蓝曦臣瞧着不远处河道旁集满了人,不解地问金光瑶可是有何事发生。

金光瑶顺着蓝曦臣所指的方向看去,却是瞧见一群人正在放河灯,解释道:“那是金陵的习俗,每年花灯游的时候放一只花灯,在里面写好自己的心愿,心愿随着花灯越飘越远,来年一定会实现。”

金光瑶歪头一笑:“那二哥要和我一起去放花灯吗?”

蓝曦臣点点头。

“姑娘,这花灯是如何卖?”

年过三十的小贩听了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公子好眼力,这是最精美的一对花灯,名唤相思,世间独此一家,别处没有的,”

金光瑶闻言,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刚想解释,蓝曦臣朝着金光瑶说道:“阿瑶,放花灯无怪乎是心愿,灯的模样不用太在意。”

金光瑶有一瞬的愣神,立马回过神来,低头应允,便向那商贩买下了花灯。

金光瑶提笔刚要写字时,忽而偏头冲着蓝曦臣发笑,蓝曦臣被笑声吸引,望向金光瑶,不解问:“阿瑶,为何发笑?”

“二哥,你可别写的愿天下安康。”

蓝曦臣皱眉,“为何不可?”

“不是不可,只是二哥你,是泽芜君,更是蓝曦臣,这种时刻,二哥你可写自己。”

旁边的小贩插了一句,“看公子美如冠玉,难道没有意中人?求个长相厮守,一世平安也极好啊!”

金光瑶凝滞了一瞬,戏谑道:“二哥,你有意中人?何时我也能来喝你喜酒?”

蓝曦臣只低头写着心愿,末了,才传来一句,“自然是有的。”

小贩一下来了兴致,“想必公子的意中人一定是个人间难得的人。”

蓝曦臣刚欲接小贩的话,金光瑶把笔一放,拉着蓝曦臣的衣袖就一路小跑起来。

蓝曦臣担忧地看着前方的路,唯恐拥挤的人群挤到阿瑶,忽而金光瑶回头一瞥,看着蓝曦臣。

“二哥,看着我。”

金光瑶扭头的瞬间,泪水盈眶。

二哥,看着我,只要看着我,不要看别人好不好。

冷风呼呼刮过,金光瑶抬起衣袖胡乱地擦着脸,合着夜风,嘴角的哭涩在味蕾处一步一步无限扩大。

蓝曦臣尽力调整着步伐,跟在金光瑶身后,身旁是繁华的街市,头顶是璀璨的繁星,眼前是匆忙的背影,蓝曦臣默念,“我的意中人,的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人。”

9

直到快望见河道时,金光瑶才放慢脚步,突然想起什么的,赶紧撒开了蓝曦臣的衣袖。低头,眼神四瞟,手一直揪着衣角不断揉弄,忽而猛的抬起头看着蓝曦臣,轻声道:“二哥……”

“怎么了?”蓝曦臣凑近。

“二哥,刚刚我、是不是唐突了,我不该拉着你在大街上疾行的。”金光瑶用道歉的语气看着蓝曦臣,眼神里却蕴含着满满的委屈。

蓝曦臣看着近在眼前的金光瑶的面容,眼眸在清冷的月光照映下清晰可见蓝曦臣的倒影,蓝曦臣急忙直起身来。

“阿瑶,你我之间不必管那些条条框框。”

10

金光瑶挑了个人少的一处河道,拉着蓝曦臣一起放花灯,两人看着花灯慢慢漂浮,暖黄的烛光倒映在河面上,像火把一样温暖着所有人的内心。

蓝曦臣直起身来,对着还蹲在地上的金光瑶伸出手,“阿瑶,我们一起看着这花灯漂流,可否?”

金光瑶握住蓝曦臣的手,借力起身,他拍拍衣裳上的灰尘,高兴地答应。

宽阔的河流里布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光影陆离,晚风拂过,金光瑶微眯着眼睛,不止耳垂,就连脸颊上也染上了红晕,蓝曦臣心下了然,知是酒劲来了,便稍稍靠近了金光瑶。

忽而金光瑶顿住脚步,怔怔地看着蓝曦臣,一字一句,慢慢问道:“二哥,你会娶她吗?”

“……”

一瞬的寂静之后,金光瑶突然惊醒一般,连忙挥手道:“罢了罢了,我只是好奇罢了。”

蓝曦臣从怀中拿出那条红豆颈饰,递给金光瑶,“我欲将它赠予我中意之人,但已经不可能了,如今,我将它转赠给阿瑶。”

“希望、阿瑶。”蓝曦臣顿了顿,“希望阿瑶与秦姑娘、白首同归。”

金光瑶凝滞了一会,勉强堆出笑容,颤声说道:“谢谢二哥……”

金光瑶抬手欲接过颈饰,却又堪堪停在空中,眼泪止不住的在眼眶打滚,金光瑶连忙低下头,手也慢慢滑落,待快落到身前时,蓝曦臣蓦地抓住了金光瑶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掰开金光瑶虚握的拳头。

清凉的红豆被温热的手送到了金光瑶微微发汗的手心,金光瑶倏地抬起头,轻微地摇头,一颗清泪自眼角滑落,像一条细长的伤疤,刺痛着蓝曦臣的内心,蓝曦臣强忍内心的酸涩,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更加大力地包裹住金光瑶的手。

忽而“嘭”的一声巨响,夜空里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束一束腾空而起,光彩夺目,却又倏尔落下。

耳边尽是烟花爆炸和孩童欢呼的声音,太过喧嚣,却又像世间只剩下蓝曦臣和金光瑶一般安静。

一束烟花在蓝曦臣头顶的天空炸出一道艳丽的光,蓝曦臣看着金光瑶,轻声说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11

金光瑶呆呆站着,待烟花燃尽之后,才微微活动手脚,重新勾起嘴角,刚想说话,蓝曦臣却抢先说道:“阿瑶,你醉了。回去罢。”

金光瑶却不肯,只盯着蓝曦臣好看的眸子,深深地望着,对峙良久,终是败下阵来,金光瑶苦笑一声,点头应允。

夜色下,河道上的花灯打着旋儿,沉下水。

12

梦醒时分,蓝曦臣看着飘落身旁的樱花,想着金光瑶大婚之日,身着大红喜袍的阿瑶,端着酒杯,笑意盈盈地对着来往的宾客挨个敬酒,心下一阵刺痛,便转过身去。

金光瑶这才瞧着蓝曦臣的背影,轻声细语道,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蓝曦臣不曾听见的。

13

蓝曦臣坐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太阳渐渐升起,直到微弱的光线慢慢变得刺眼起来,这才起身拍拍衣裳,缓缓走向金陵。

突然一位面容姣好的姑娘微微拦住蓝曦臣,伸手手,满脸通红地结结巴巴说道,“泽芜尊,我、刚刚看着一株红豆长得极好,便摘来想、相送与你。”

“不,你知道的。”

姑娘一愣,眼泪一下蓄满了眼眶,跑开了。

蓝曦臣有一瞬间的不忍,本不想如此直白地拆穿,只是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一直都知道的。

哪是因为金光瑶喜欢红豆。

蓝曦臣一直都知道的。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原来真的命数早定。